鹿栀语静静地站在一旁,此刻她已经是局外人了。
“关心则乱?”
商聿清冷的眉眼上挑,眼底铺满了不屑,“我的厌食症拜你所赐,你也并不关心我是否康复,你只是不爽我的逐渐恢复中,没有你的一丝参与罢了!少用你虚伪的母爱当遮羞布!”
商夫人如遭铁锤重击,摇摇欲坠。
宋宸想扶一把,她猛地推开,捂着脸跑了出去。
鹿栀语头一次见商聿发火。
这个戴着眼镜,斯文儒雅的男人,生气的时候,表情也不曾有什么波动。
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像是一个不怒自威,气势迫人的帝王。
鹿栀语早就听闻,是商夫人拆散了他和白念薇。
商聿对母亲的怨念,竟然这么深。
天啊,他好爱。
白月光的杀伤力,又具象化了。
偌大的客厅,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。
气氛怪怪的。
鹿栀语默默地收拾餐桌上的杯盘碗碟。
“你干什么?我还没吃完呢。”
“啊?”鹿栀语懵了一下。
眨巴着水盈盈的小鹿眼,困惑地望着商聿。
不是,一个刚和母亲撕破脸大吵一架的厌食症患者,对食物的渴望这么强,这对吗?
“热一下,送到书房。”
鹿栀语不解,但她听话。
重新加热的银耳莲子粥,散发着清香软甜的味道。
“商总,您慢用。”
鹿栀语正要退出书房,商聿忽然开口,“忙什么,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
她恍然生出错觉,容色清冷的男人,嘴角似乎划过笑意?
“嗯……”
男人卸下后背的力气,慵懒地靠在沙发上,长腿随意往茶几上一搭。
冷白修长的手指,勾着领结,一点点松开,直到露出喉结。"
下午六点半,商聿回来了。
鹿栀语的大号制服已经穿在身上了。
XXL码宽松了不少。
把粥端上桌之前,她还反复检查了几遍,确认每一颗扣子都结结实实的。
绝对不会突然掉下来。
这碗粥和中午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商聿接过,这次他没有试探,更没有迟疑,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姜管家没有中午那么激动了,眼中依旧闪过喜悦的泪花。
“鹿鹿,还有吗,再去给商总盛一碗。”
商聿也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鹿栀语却摇了摇头,“商总,您刚刚恢复饮食,肠胃还比较脆弱,晚上肠胃不似白天那么活跃,吃得太多也是一种负担,我比较建议少食多餐,睡前可以加餐。”
姜管家拍了拍脑门,“对对对,还是鹿鹿想得周到。”
商聿放下勺子,没有要再吃的意思了。
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,擦了擦嘴角。
也不知是不是鹿栀语的错觉,她总觉得商聿的目光几次落在她的胸口。
是担心她的扣子再次崩开,让众人尴尬吗?
搞得她眼睛总是往下撇,都快PTSD了。
商聿吃完,就去二楼书房处理公务了。
宋宸跟商聿五年了,对他的需求早已了如指掌。
“商总今晚有可能要加餐,到时候我通知你,别睡太早了。”
“好的。”
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实在是香,商聿偶尔加个餐算什么。
让她给商总未来的老婆伺候月子,她都一百个愿意。
晚上九点。
商聿放下手中的文件,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。
不似从前那般冰冷空荡,肠胃都在愉快地工作着。
之前的五年,他都靠着维生素和营养液支撑,早已忘记食物吃进肚子里是什么感觉了。
现在,他有一种久违的满足感。
虽然除了那碗粥,他对其他食物还是没有任何欲望,但饱腹的愉悦感,让他全身的机能都像是被唤醒了。"
商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。
“嗯,是你抱着我喊动一动的时候粘上去的。”
他的声音可不算小,客餐厅随时都可能有人出入。
鹿栀语的手一抽,就差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了。
不是,这是可以随口说的吗?
商聿挑眉,一本正经道:“我在描述事实,你脸红什么?”
要不是面前这张清冷疏离的脸太有说服力,鹿栀语简直怀疑他是故意的。
男人发烧(sao)的一大特征,就是三分讥讽三分随意四分有目的的言语挑逗。
鹿栀语只得转移话题,“商总,再喝一碗汤吧?”
……
夜里十一点半,商聿还是毫无睡意。
胸口热热的,下腹紧绷,莫名的躁动。
前几天鹿栀语房间的婴儿监控器没关,他悄悄把自己卧室的也打开了。
鹿栀语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,在房间的动静不算大。
她会和闺蜜打视频电话,还有一次是打给奶奶,聊些家常。
她的声音清润,柔缓,如涓涓细流。
听着听着,睡意莫名地就上来了。
但是她房间的婴儿监控器已经拆了。
一向喜静的商聿,却头一次觉得安静得难熬。
终于,他烦躁地掀开了被子。
鹿栀语贴完了面膜,轻拍着脸蛋,正要关灯睡下。
敲门声响起。
开门,廊灯照亮了一抹颀长的身影。
“商总?”
“到我卧室来。”
男人的嗓音低哑,清冽,灯光昏暗,照得他一张清冷矜贵的脸,好似多了三分朦胧的暧昧。
似有千头雄鹿从她的心口踏过,她的脑子嗡嗡一片,血液直冲天灵感。
“商总,我是个正经打工人!”
男人的目光,从她的领口一扫而过,勾起了唇角。"
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又给男人增添了一丝禁欲气息。
“商总要出去了吗?”姜管家问了一句。
今天是周六。
“公司有个会,需要商总到场。”
宋宸道,“晚上六点左右回来。”
这话是说给鹿栀语听的,她默默记下。
把握好做饭的时间很重要。
不能做得太早,会影响口感。
也不能做得太晚,让主家来等。
商聿出了门,鹿栀语才敢自由地呼吸。
在这栋别墅工作的员工,都集中在厨房后面的餐厅吃饭。
圆形的餐桌上,除去她和姜管家,还有七个人。
姜管家向众人介绍,“这位是商总的做饭保姆鹿鹿。”
三个保洁,分别是五十来岁的陈妈,三十多岁的唐姐,还有一个和鹿栀语年纪差不多的,叫田悦宜,大家叫她小田。
三位四十多岁的保安大叔。
还有一位六十多岁,看起来挺严肃的园丁爷爷。
陈妈尤其热情,拉着鹿栀语坐在自己的身边,一边用公筷给她夹菜,一边跟她拉家常。
鹿栀语也不拘谨,和大家有问有答。
商家的伙食相当好,三文鱼牡丹虾北极贝这样昂贵的海鲜,都是不限量的。
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。
只有田悦宜一直阴沉着脸,时不时用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看她一眼。
吃过饭,鹿栀语觉得闲着也是闲着,就到厨房烤了一些小蛋糕,分到众人手上。
大家都是打工人,人家还个个比她有资历,和前辈打好关系,总是没错的。
众人都对鹿栀语的手艺赞不绝口。
等鹿栀语回到厨房,打算清洗一下烤箱的时候,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块动都没动过的蛋糕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扔的。
只是她想不明白,两人第一次见面,话都没说过,田悦宜哪儿来这么大的敌意?
她若不想吃,为了面子,也该扔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才是。
扔到鹿栀语一定会来的厨房,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挑衅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