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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窈睡了个好觉,一夜无梦。
走进客厅,餐桌的纱罩下扣着一颗水煮蛋和一杯牛奶,还是温热的。
一张白纸压在碗碟下,许景的字迹工整硬朗。
“你上次说不想吃馒头花卷之类太顶饱的东西,又说想喝牛奶,今天的早餐看看味道行不?——哥哥留”
那必须行!
她特别爱喝牛奶,每天早晚必来一杯的那种,可偏偏这年代牛奶是稀罕物,奶粉得凭特供证去国营商店才买得到。
这一大口温牛奶下肚,许窈觉得肠子都润了。
趁着刘德芬还没来,她重新清点了下原主的衣服鞋包。
颜色全是黑蓝灰,款式老土,完全不适合自己的身材。
除了衣服要买,洗漱用品和护肤品也要添置几件。
许窈的头发是干性发质,后世她每个礼拜都至少做三次养护,少了护发素肯定不行。
护肤品更是太缺了!
也不能每天纯靠黄瓜鸡蛋清这些原生态土方法,科技与狠活多少要来点。
什么水乳、面霜、唇膏、身体乳啥的,能找着就买,找不着就平替安排上。
“窈窈你好了没呀?”
刘德芬本就长着一副笑脸,今天更是想着要出门逛街购物,整个人精神焕发。
还特意为自己整了一身搭配,全是平常不敢穿的好东西。
上身是玫红色的确良衬衫,下身一条青绿色棉布裤,脚上蹬的是双大红色的塑料凉鞋。
刘德芬原地转了一圈,兴奋地抓住许窈的手:“怎么样,我今天这套好看吗?”
许窈实在是没法昧着良心说出‘好看’两个字,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姐,待会儿咱再挑一套更好看的!”
“好,好!”刘德芬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们年轻人眼光好,姐放心!”
大院地处郊区,而王府井百货在市中心,过去一趟是真不容易。
两人先腿着到最近郊区公交站,整整坐了俩小时‘大通道’公交才到了东直门,然后又换乘市区公交,晃晃悠悠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了王府井。
六月的天气本就热得人心烦意乱,这大铁皮车里别说空调了,连风扇都没一个。
站在百货商店门口时,许窈感觉自己都快要热脱水了。
可抬头一看,德芬姐却依旧活蹦乱跳的,一口气上十楼不费劲。
果然,45岁正是奋斗的年纪。
“窈窈你快看,这百货商店可真大啊!”
面前是一幢苏式风格的五层大楼,方正对称,外墙被刷成浅粉色,最下面一层是直接对外开的商户,气派的正门朝向王府井大街,呼啦啦地挤满了一大片人。
刘德芬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许窈身后,推着她的背往前走。
大楼一层主要卖日用品和食品。
暖水瓶、脸盆、肥皂这些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,大部分在军人服务社就能买到。
而许窈这次来的主要目的,是买些只有这儿才找得到的好东西。
护肤品柜台的商品种类不多,但也基本能满足许窈的需求。
上海产的友谊雪花膏,滋润保湿,性价比超高,可以用来日常护肤,搽脸、脖子、手。
雅霜,恰到好处的桂花香味,比雪花膏还要稍微高档一点,可以晚上厚涂当面霜。
万紫千红润肤脂,平价又大碗,保湿力强,洗完澡后薄涂一层在身上,特别是关节处,浑身嫩滑弹润。
这些热销款肯定是要各来一罐的。
还有洗面奶、洗发水、护发素...
对了,她的唇色比较浅,经常被人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还要买一支口红提提气色才好。
不过这个年代口红还是稀罕物,要到四楼的侨汇专柜用外汇券购买。
外汇券这东西,作为在部队大院出生的孩子就不指望了,好在日用品柜台的有色唇膏也够用。
各式各样的东西在网兜里装得满满当当,一转眼三张大团结就花出去了。
“德芬姐,咱们上二楼看...德芬姐?”
许窈身拉长脖子四处张望,人群来来往往,就是没见着刘德芬的影子。
“同志,你是在找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大姐吗?”售货员小姐姐亲切地问道。
许窈点头:“对,一个穿玫红色衣服的大姐,头发大概就这么长。”
售货员:“刚才同志你在买东西的时候,那个大姐就往二楼去了。”
“好嘞,谢谢你了。”
许窈努力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出一条道,顺着楼梯到了二楼。
刘德芬正独自在二楼的服装柜台逛着,脑袋左右摆个不停,生怕漏了任何一件新奇玩意。
窈窈在一楼指定有许多东西要买,她自己上楼来看看衣服,也不耽误了人家的事。
左手边的店面门口正展示着一条白色连衣裙,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小翻领,收腰,裙边缀着一圈花边作为点缀,真是好看的不得了!
她从小在乡下长大,身边人穿的衣服无非就是黑灰蓝这三种颜色。
乡下人要干农活,要种地,深色的衣服方便又经得住脏。
在那里没人谈喜不喜欢,好不好看的,要的就是个实用。
可她不一样,她喜欢鲜艳的颜色,爱漂亮。
所以刚到城里那会儿,她最羡慕的就是大院里别的军嫂穿的浅色布拉吉。
特别是白色的,她一直就想要一条。
每年存下一笔钱,打算过年的时候奖励自己一条。
可计划赶不上变化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这钱最后都给丈夫孩子花了。
就这么一拖再拖,转眼45岁了,恐怕也不是穿白裙子的年纪咯。
她伸手,只想去感受感受那裙子的料子...
“喂!说你呢,我们这儿衣服不让摸啊。”售货员态度冷淡,双手抱胸走出来。
她穿着碎花棉布裙,不算长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放在后面,刘海还烫过,很是洋气。
被人当面指责,刘德芬有些尴尬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不让碰...”
可余光一瞟,身旁另一个客人却在一件一件地翻着衣服。
刘德芬还没做声,没想到售货员倒先开口。
“人家可和你不一样,人有钱!你这种没钱的看看就得了,把衣服摸脏了,你赔得起吗?”
《钓系千金路子野,首长你不经撩啊许窈霍靳封》精彩片段
许窈睡了个好觉,一夜无梦。
走进客厅,餐桌的纱罩下扣着一颗水煮蛋和一杯牛奶,还是温热的。
一张白纸压在碗碟下,许景的字迹工整硬朗。
“你上次说不想吃馒头花卷之类太顶饱的东西,又说想喝牛奶,今天的早餐看看味道行不?——哥哥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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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窈的头发是干性发质,后世她每个礼拜都至少做三次养护,少了护发素肯定不行。
护肤品更是太缺了!
也不能每天纯靠黄瓜鸡蛋清这些原生态土方法,科技与狠活多少要来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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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窈窈你好了没呀?”
刘德芬本就长着一副笑脸,今天更是想着要出门逛街购物,整个人精神焕发。
还特意为自己整了一身搭配,全是平常不敢穿的好东西。
上身是玫红色的确良衬衫,下身一条青绿色棉布裤,脚上蹬的是双大红色的塑料凉鞋。
刘德芬原地转了一圈,兴奋地抓住许窈的手:“怎么样,我今天这套好看吗?”
许窈实在是没法昧着良心说出‘好看’两个字,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姐,待会儿咱再挑一套更好看的!”
“好,好!”刘德芬笑得合不拢嘴:“你们年轻人眼光好,姐放心!”
大院地处郊区,而王府井百货在市中心,过去一趟是真不容易。
两人先腿着到最近郊区公交站,整整坐了俩小时‘大通道’公交才到了东直门,然后又换乘市区公交,晃晃悠悠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了王府井。
六月的天气本就热得人心烦意乱,这大铁皮车里别说空调了,连风扇都没一个。
站在百货商店门口时,许窈感觉自己都快要热脱水了。
可抬头一看,德芬姐却依旧活蹦乱跳的,一口气上十楼不费劲。
果然,45岁正是奋斗的年纪。
“窈窈你快看,这百货商店可真大啊!”
面前是一幢苏式风格的五层大楼,方正对称,外墙被刷成浅粉色,最下面一层是直接对外开的商户,气派的正门朝向王府井大街,呼啦啦地挤满了一大片人。
刘德芬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许窈身后,推着她的背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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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水瓶、脸盆、肥皂这些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,大部分在军人服务社就能买到。
而许窈这次来的主要目的,是买些只有这儿才找得到的好东西。
护肤品柜台的商品种类不多,但也基本能满足许窈的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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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热销款肯定是要各来一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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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了,她的唇色比较浅,经常被人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还要买一支口红提提气色才好。
不过这个年代口红还是稀罕物,要到四楼的侨汇专柜用外汇券购买。
外汇券这东西,作为在部队大院出生的孩子就不指望了,好在日用品柜台的有色唇膏也够用。
各式各样的东西在网兜里装得满满当当,一转眼三张大团结就花出去了。
“德芬姐,咱们上二楼看...德芬姐?”
许窈身拉长脖子四处张望,人群来来往往,就是没见着刘德芬的影子。
“同志,你是在找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大姐吗?”售货员小姐姐亲切地问道。
许窈点头:“对,一个穿玫红色衣服的大姐,头发大概就这么长。”
售货员:“刚才同志你在买东西的时候,那个大姐就往二楼去了。”
“好嘞,谢谢你了。”
许窈努力从拥挤的人群中找出一条道,顺着楼梯到了二楼。
刘德芬正独自在二楼的服装柜台逛着,脑袋左右摆个不停,生怕漏了任何一件新奇玩意。
窈窈在一楼指定有许多东西要买,她自己上楼来看看衣服,也不耽误了人家的事。
左手边的店面门口正展示着一条白色连衣裙,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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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刚到城里那会儿,她最羡慕的就是大院里别的军嫂穿的浅色布拉吉。
特别是白色的,她一直就想要一条。
每年存下一笔钱,打算过年的时候奖励自己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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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一拖再拖,转眼45岁了,恐怕也不是穿白裙子的年纪咯。
她伸手,只想去感受感受那裙子的料子...
“喂!说你呢,我们这儿衣服不让摸啊。”售货员态度冷淡,双手抱胸走出来。
她穿着碎花棉布裙,不算长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放在后面,刘海还烫过,很是洋气。
被人当面指责,刘德芬有些尴尬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不知道不让碰...”
可余光一瞟,身旁另一个客人却在一件一件地翻着衣服。
刘德芬还没做声,没想到售货员倒先开口。
“人家可和你不一样,人有钱!你这种没钱的看看就得了,把衣服摸脏了,你赔得起吗?”
“霍团长,我已经站稳了......”
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,带着一种似乎本人都意识不到的撒娇味道。
心脏某处似乎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,泛起一丝极其陌生的,难以言喻的涟漪。
霍靳封怔怔地松开手臂,下意识清咳一声皱眉,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晃神。
“这么晚了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他厉声问道。
男人的语气虽是清冷严肃,可目光却在细细审视着少女刚才趴过的围墙高度。
与其说在责怪她这个人,不如说是在批评她刚才竟然做出了如此危险大胆的行为。
许窈自然是品出男人话里的意思了。
可真不巧,她偏偏就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。
“我、我......”
少女憋红了脸也就吐出这一个字来,紧接着就垂下了头。
霍靳封抬手看了眼表盘。
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。
即便这里是军区大院,可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徘徊,总归是不好的。
万一出了什么意外,又或许是碰上些别有用心的坏人。
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于男人有多大的吸引力。
“我让你哥来接你。”霍靳封蹙着眉头,责备的语气中略带些疏离。
“不要!”少女再抬眸,眼睛和鼻头都染上了淡淡的绯红。
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啪嗒啪嗒往下坠。
“不能告诉哥哥!他、他要是知道我还来找思莹,肯定会生气的......”
少女抽噎着说话都不连贯。
霍靳封顺着她方才趴在墙头的方向看过去,里面是一栋家属楼。
而其中那扇还亮着的窗户里,大概就是她想见的人。
借着些许光亮,霍靳封注意到了少女雪白长颈上的几处粉红。
圆圆的,微微肿起,明显就是被蚊子咬出的包。
看来她确实已经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。
霍靳封敛了敛目光,沉声道:“她对你做了那种事,你为什么还要见她?”
“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...大院里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姑娘里,只有思莹愿意跟我做朋友...”
话说到这里,春水梨花般的娇柔面容忽然浮现出一丝惊讶。
她眉心微微上抬,挂着泪珠问道:“昨晚那件事...霍团长也知道了吗?”
“你哥哥告诉我了。”
其实他今天上午从许景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,并没有特别意外。
一开始他就觉得许窈这个所谓的小姐妹别有用心。
从那天晚上许窈对邹嘉朗的态度看来,她绝对没有要逼婚的意思。
反倒是有种要和对方撇清关系,一刀两断的打算。
然而谢思莹事先却拉上自己的母亲,在大院里大肆宣传逼婚一事。
甚至在许窈当众宣布是为哥哥举办的生日会时,还试图抢走话筒歪曲她的意思。
在心里已经有了对谢思莹的怀疑后,之后发生的所谓和牛大伟私会一事,也越看越像是她对许窈的报复。
“现在马上回家,别再见她了。”
考虑到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眼神如此澄澈干净,心思单纯的少女,霍靳封这句话着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。
许窈咬着唇,似乎是有些委屈和不服气。
但面对如此坚决严肃的男人,她又不敢再说什么,只能别开视线任由眼泪哗哗往下淌。
一点哭声都没有。
但偏偏这样无声的呜咽,最是让人揪心。
看着少女如此委屈的模样,霍靳封不自觉紧了紧下颚。
“人要善良,但你也要学会分辨,这个人究竟值不值得你对她这么好。”
他语气明显软了些,没有刚才那般清远疏淡。
少女倏地止住了泪,水洗过一般澄澈的眼睛看向他。
“要...怎么分辨?”
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反问,霍靳封一时也有些不知怎么回答。
“...看她怎么对待你的。”
“怎么对待我...?”少女托着下巴思索片刻:“这个也太难分辨了,我感觉谢思莹之前对我也挺好的,会陪我一起聊天,一起玩,听我的烦心事...”
“在这个方面,我好像真的笨笨的,霍团长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方法呢?”她微微歪头,又问。
“看眼睛吧。”霍靳封顿了顿:“看那个人的眼睛。”
是吗?
既然你霍靳封都这么说了。
那她可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来拉近下距离,用自己引以为豪的眼神戏来拿捏这个男人了。
咱优秀大女人撸起袖子,说干就干!
只听霍靳封话音刚落,她当即迈开步子,神色极为认真地径直朝他走去。
然而下一秒,她的脚尖却好死不死绊到了矮树丛旁一颗石头上。
而那颗石头,恰恰好就是霍靳封刚才从路中间搬过来的。
只听“啊”地一声,许窈整个人失去重心,不由分说向前倒去。
这可真是谁都没想到的意外事件了。
刚才从墙头摔下来的动作是她特意编排过的。
万一霍靳封没有接住她,摔在哪片地儿不会磕着,哪个部位落地没那么痛,哪个姿势显得比较楚楚可怜......这些细节全都一一计算好了!
然而现在.....
咱也不说丢不丢脸了,飞在空中的她最担心的就是,门牙不会给嗑飞了吧?
别啊!
她还要减肥,门牙还得留着啃包谷啃红薯的呢!
许窈紧紧闭上双眼,风声急促掠过耳畔。
下一瞬,预想中整个人砸在冷硬地面的剧痛却并未传来。
她落入了一个坚稳的怀抱里。
突然的下坠力道让接住她的男人闷哼了一声,却没让她身体的任何部位和地面接触,显示出极好的身体底子。
哎呀妈呀,真的是心脏都要吓出来了!
差点以为下半生只能靠后槽牙啃玉米了!
惊魂未定,许窈下意识地找寻可以攀附的地方保持平衡。
她的右手抵上霍靳封的胸膛,隔着一层单薄的棉布衬衫,甚至能感觉到紧绷肌肉下青筋有些急促的跳动。
至于她的左手嘛......
许窈猛地吞了口唾沫。
啧啧,谁敢想谁敢想。
就这么不偏不倚地,结结实实地,一整个盖在了男人某处不能说的重要部位。
火气刚冒个头,就又被他自己活生生按下去。
忍一忍。
钓鱼嘛,总归是要点耐心。
“许窈你等等我!”
那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纷纷侧目,可唯独少女却像是没听到似的,依旧向前走着。
邹嘉朗就这么跟在后头,一路跟到了家属院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都是女孩追在他身后。
今天他主动追女孩,倒也是挺新鲜。
心中刚为自己前所未有的耐心感叹,下一秒又忽然想到,她不会就这么回家了吧?
手里《红色娘子军》的票还没送出去,他一时有些焦躁,脚上加快步伐。
可刚跑两步,立刻被少女敏锐地察觉到,她竟也突然跑起来了!
而随之响起的是她口中一声清甜响亮的呼唤。
“霍团长!”
只见少女的裙角被风掀起,发丝掠过微红的脸颊,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。
邹嘉朗一下就认出来,不远处的就是上次在大礼堂门口拦住他的那个男人。
也是那天贾跃说他病得快死了的时候,和许窈一起回家的男人!
霍靳封刚一站定,便被飞奔而来的少女撞了个满怀,后腰的皮带被紧紧拽住。
他也不着急发问,就这么站着,由着她缓了会儿呼吸。
不多时,少女从他胸前抬起头,发丝略微凌乱,像只毛茸茸的小兽。
“救、救我!”
她声音微颤,半垂的纤长眼睫上还若有似无地挂着一滴泪珠。
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甚至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鬼使神差地将少女护进怀里,脱口而出道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邹嘉朗知道男人来头不小,也不敢和他发生正面冲突,只是拧眉对许窈道:“我就是想找你说句话。”
“可是我不想和你说话。”
许窈把头埋在霍靳封宽阔结实的胸肌上,声音闷闷的。
邹嘉朗见她整个人窝在男人怀里,心里莫名吃味,心里预想的温柔语气出口就成了质问:“那你也没必要看见我就跑吧,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!”
“你一直跟在我后面,我快你也快,我慢你也慢,也不说事。”少女的小手愈发攥紧了霍靳封的衣角:“...我害怕。”
那娇娇软软的模样,哪个男人受的了?
就连邹嘉朗这个超绝自信男都开始自我怀疑起来。
难道刚刚真的是他做的太过分,把她吓着了?
可他真的只是想邀请她来看自己下周的演出啊!
得到许窈明确的态度,霍靳封也不再有所顾虑,朝门岗的士兵打了个手势。
士兵迅速响应,一路小跑过来立正敬礼:“首长好!”
“为什么没有核查身份就放行?”霍靳封的语调平稳,却隐隐带着威压,不容置疑。
那士兵立刻紧张起来:“报告首长,我以为那位是您的友人所以才放行的。”
“他不是,也并不住在这里。”
霍靳封冷冷一句,给士兵吓得说话都磕巴起来:“报、报告首长,没有核查身份就放行是我失职,我现在就把人带走。”
话毕,霍靳封也没兴趣再理会,护着许窈一同转身离开。
邹嘉朗还想上前和许窈说话,士兵却面色冷峻地将他手挽住,公事公办道:“同志,走吧。”
“你给我松开!”邹嘉朗不服气地一把将士兵推开,拍了拍自己的衣服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我可是连级干部,你个站岗放哨的小兵怎么和首长说话的!”
“呵,首长?”士兵嗤笑一声:“这片家属院里住的最低都是个营级干部,连级干部怕是连分房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肩膀一转拉开段距离,低声斥责道:“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咱俩的关系吗?”
女人这下可不乐意了,嘴角一瞥:“让他们看到又怎么了,我们本来不就是...”
邹嘉朗立即打断道:
“诶那蓝色的给我一套!”
“同志同志,左边那套帮我取一下!”
“我要中间那套!”
“稍等稍等,我这边取了马上帮你啊,来了!”
各种需求从四面八方砸来,挤得木质柜台嘎吱嘎吱响,都怕要塌了。
售货员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,从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见许窈二人往外走,她也顾不上手边的活了,立刻叫住她们。
“同志,稍等一下!”
只见她从柜台里绕出来,费老劲才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头。
“同志我跟你说实话,我这柜台最近不知怎么都没啥生意,今天是真谢谢你。”
她递来一张纸,又说:“这是我大伯家,他手艺在咱们京市都是一等一的,保准做出你满意的衣服。”
百货商店的成衣店许窈也逛了个遍,要么是款式看不上,要么是压根没自己的尺码。
许窈正缺这个。
有时候也真替原主委屈。
这时候的人也就刚吃上饭,普遍瘦得皮包骨。
她一个身高165cm,体重140斤的姑娘,放在后世那顶天了也就算个微胖。
可放在这时候,还要天天被人嘴‘又肥又胖’。
哼!
胖点咋了,又没吃你家大米!
许窈开心地收下纸条:“行,那就谢谢同志了。”
“要是柜台那边的布您没有中意的,也可以去我大伯那儿看看。”售货员小姐姐神神秘秘地抛下这句话,又转身没入人群中。
许窈还愣着,一旁的刘德芬倒是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:“人是让你去她大伯的裁缝铺里买布呢。”
许窈:“还能这样的?”
“咱们乡下当时有挺多裁缝都是能帮顾客代买布料的,样子多还便宜,好多人要呢,不过自从到城里了就没怎么见到了。”
听完刘德芬的话,许窈一拍脑门。
她可真是搞错了。
78年虽然已经渐渐放开,人们也开始关注服装款式、审美流行这种东西了。
但是像王府井百货这种地方,作为国营商店的标杆,衣服布匹的款式自然还是偏保守的。
要找款式时尚的、花纹新颖的,那还得走非官方渠道。
按照纸条上的地点,两人找到了一片地处市中心的老旧小区。
好在方向和回大院的路线是顺的。
不然待会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坐那么久车,还得忍受车厢里复杂难闻的气味,光想想都熬人。
“应该就是这一户了。”
虽说门口没有挂招牌,屋里传来的缝纫机声就说明他们找对地儿了。
见有人来了,老师傅从缝纫机前抬头,手上脚上的功夫却一点没慢下来。
“要做啥衣裳?”
“是您侄女介绍我们来的。”许窈把那张纸条放到缝纫机旁。
老师傅把老花镜拉到鼻尖:“原来是芳丫头的朋友啊。”
许窈笑答:“是啊,小芳一直跟我们夸大伯您手艺特别好,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好裁缝,叫我们一定要找您做衣服呢。”
“这丫头也真是的,从小到大就是嘴巴甜,没想到还真靠那张嘴找到份好工作。”
老师傅笑得眼角荡起褶子。
见她们手里没拿布匹,便起身掀起背后的帘子:“你们喜欢啥样的衣裳,只要能说出来,大伯都给你们做。”
下一秒,两个人就都被眼前出现的景象惊呆了。
目测12平米的房间里,一样多余的家具都没放,全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布匹。
碎花的格纹的波点的,红的绿的粉的,棉布的涤卡的丝绸的...
那花纹、那颜色、那材质,比刚才在百货商店布匹专柜看到的种类多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这不起眼的筒子楼里的一间小屋子,竟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!
这回是遇见真大佬了!
刘德芬一眼就相中了款向日葵碎花的棉布料:“师傅,这布怎么卖啊?”
“3毛5一尺不用票。”
“哎嘛,咋这么便宜?”刘德芬惊得往后退了两步,兴奋地扯了扯许窈的衣角:“这个价格,给我俩娃一人做条裤子都只要不到三块钱,还不用花布票!”
许窈一张张布看过去,的确是好料子,有好几个款式的甚至放在后世也不过时。
“要是咱大院里那些军嫂们看到,估计一个个都疯了!”
刘德芬这句话突然点醒了许窈。
是啊!
这各式各样的布,哪个女人看到不得疯?
只不过大院位置偏僻,军嫂们一个人照顾孩子操持家务就够忙的了,基本很少出大院,自然也买不到这些好东西。
可她不一样啊,没娃一身轻的,想出门就出门。
如果她可以当个代购,每个礼拜把军嫂们想要的衣服带回来,然后从中赚个跑腿费呢?
这个年代最值钱的不是东西本身,而是信息差。
家属院里有20多栋家属楼,每栋5层,每层8户,不算小独栋都有800多户人家。
每人年均2件新衣服,按一户3口人来算的话,一年会做4800件衣服。
等等,不对!
这还不是真正的需求量,而是在‘布票’限制下的最低需求。
她都不敢想,如果能做衣服不用布票的话,整个大院对布匹的需求会有多大。
这铁定是门好生意,不过...
许窈抬眸,问道:“大伯,您一个月大概能做多少件衣服?”
师傅思索片刻:“恩...大概100多件吧。”
许窈摸摸下巴。
她刚才只想着需求潜力大,的确忽略了供给受限的问题。
况且还有政策在上。
她这行为放后世一点毛病没有,可放到现在那就叫投机倒把,严重点是会被抓进去喝茶的。
总结:能搞,但还得小规模,低调点才好。
不说靠这发家致富,两个月时间里赚个零花钱还是没问题的。
可问题又来了,要怎么在军嫂们不能出门的情况下,刺激她们的购买欲呢?
不比后世,某宝某多多上一搜,各式各样的衣服图片恨不得往你脸上贴。
现在这时代,不仅照相机是奢侈品,一个彩照胶卷都要五六块,拍照回去给她们看是肯定不现实了。
而且这会儿人的购物观念也不一样,眼见为实才是好的...
许窈挑挑眉,开口道:“师傅,您这儿的布,我都要。”
她几乎带着哭腔:“我昨晚洗完头尽顾着忙今天的事了,一不小心就戴着发箍睡了一宿,早上起来就成这模样了,用水打湿都压不下去。”
要是平常她也就该咋样就咋样了,可今天不一样,是她期待了这么久的婚礼啊。
凭这副模样敬酒,别说对不起来吃饭的客人了,连她自己都恨不得挖个地洞跳进去。
“姐你别着急。”许窈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,距离开饭时间不到十分钟:“你先把衣服换了,头发的事情交给我。”
许窈退出房间,视线环顾一圈客厅,这时又进来了三个客人,俩年轻的一个老的。
她又到厨房看了眼,终于锁定目标。
许窈再次回到房间时,手里提着个印有大红双喜字的搪瓷暖水壶。
“有手套吗?”她问道。
祝文兰一脸懵地摇头。
“这个也行,借我用一下。”
许窈麻利地揭下枕头上盖的一片棉枕巾,缠在手上后小心翼翼地取下了暖水壶上的银色金属盖和木塞子。
一大团白雾顿时急不可耐地蒸腾出来。
祝文兰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:“窈窈,那个烫!你快松手!”
许窈反倒是十分冷静的模样:“我用枕巾隔了一层,还好。”
她起身走到祝文兰面前,用小指挑起一小缕向上翘起的头发。
滚烫的金属壶盖紧紧贴在头发上,维持两三秒,再往下这么一带。
镜子里,那撮原本恨不得飞到天上的头发立刻变得乖顺服帖,以一种极为自然又好看的弧度沿着脸颊垂下。
祝文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窈窈你也太厉害了,这是怎么想到的啊?”
不过一个震惊感叹的功夫,许窈又熟练地处理了好几缕头发。
同时也没有忘记在每次操作的时候用枕巾盖在额头上隔一隔,以免烫到祝文兰。
从中间到两边,一缕又一缕反复操作。
不过五六分钟时间,祝文兰在镜子里的模样就已经翻天覆地大变样了。
平时也经常会有些不听话的碎发耷拉在额前,她也没太放在心上。
可今天再一看,才发现自己原本的模样究竟是有多不修边幅。
“梳子。”
许窈一声指示,祝文兰立刻把梳子过去。
看她三下五除二的捯饬,左手抓,右手拧,最后再用几根发夹一固定,一个比刚出锅的大白馒头还规整的发髻就出来了。
稳稳地贴在后脑勺上,内圈到外圈纹路鲜明,将颈部曲线修饰得流畅纤长。
祝文兰惊得下巴都掉了。
明明平常她每天都弄的这个发型,怎么自己绑出来的和许窈绑出来的就压根不是一回事呢?
“嗯...有红丝带吗?”许窈对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左右打量,似乎哪里还有些不满意。
“应该有...我找找。”
祝文兰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厚厚一沓信封,由一根红丝带规规整整地绑着。
她轻扯丝带一端,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:“这些信都是当时卫平在航校培训的时候写给我的。”
趁着许窈拿过丝带,在发髻上忙着收尾工作时,祝文兰越过肩膀递来一张信纸。
“窈窈你看。”
许窈有些犹豫,对方却又把信纸推近了一点,示意她打开。
她这才接下。
周卫平的字不算好看,但都是横平竖直工工整整的,读起来非常轻松。
她一边读着信,一边听祝文兰说着。
“当时卫平的父亲重病要做手术,可家里实在是什么钱也掏不出了,只能看着老人一天天等死。”
“那我可继续说了。”许窈忽地起身:“前面的最多也就判你个十几二十年吧,但这第三项罪名可就是重罪了。”
霍靳封抬起头,少女的发梢随着微风在他脸颊上飘忽不定,挠得人心痒痒的。
少女的声音极轻,听不出情绪:“足够在我这里,判你永久驱逐出境。”
霍靳封心底一沉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“咚咚”
敲门声响起。
卫生员推门,上来就抱怨道:“你们这两个同志也真是的,怎么上个药还关门!”
“是啊,霍团长这不是让人误会吗?”
许窈宛然一笑,抛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这话一出,卫生员就心领神会了,投向霍靳封的眼神都变了。
这男同志模样倒是正正经经的,没想到竟然带着小姑娘来医务室做这种事!
霍靳封沉着一张脸,也没解释,道了声谢也快步追出了卫生队大门。
环顾四周,少女早已不见踪迹。
只有他手里还握着那根染成紫色的棉棒,久久没有松开。
接下来许多天,许窈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,减肥、护肤、接触客户、去裁缝铺取衣服...
只是,她再也没见过霍靳封。
就这样进入了七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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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霍靳封你有情况啊,最近怎么老跟我打听我妹的事。”
“你俩不是认识吗?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得了吗?”
“窈窈她不就还是每天早起锻炼,白天跟那些军嫂们走动走动,有时候出门去弄她那些衣服的事,每天挺乐呵挺充实的,倒是你最近可不太正常啊老霍。”
即便是已经进了盛家的大院,霍靳封脑子里还一直不停地回响着许景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,就连大门两边警卫致礼都没注意到。
“封儿回来了,是封儿回来了!”
盛芸笑着一路小跑迎上来,身后跟着的男人脚步铿锵有力,警卫见了他再次抬手致礼。
“妈,舅舅。”
两人笑着走来,盛芸伸手就想接儿子手里的行李:“这大热天的,路上肯定累着了吧?”
霍靳封温声拒绝了她:“妈,我自己拿就行。”
盛骁也拍拍霍靳封的背,笑着对盛芸道:“姐你还把封儿当小孩呢,人现在可都是霍团长了,肩上挑的责任那可比手里这几个箱子沉多了!”
“舅舅,最近身体可还好?”
霍靳封看了看盛骁的左手臂,那里曾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打进过两颗子弹。
盛骁转了转肩膀头:“好多了!你上回从上海给舅舅寄的那个止痛膏确实挺管用的。”
“那下次我再给您寄。”
盛骁露出欣慰的笑容,“咱别站这儿了,赶紧进来,你妈和你舅妈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一大桌子菜,就等你回来吃呢!”
三人一起穿过门厅走廊,径直到了大厅。
舅妈林梦俞正好将最后一道压轴菜红烧大鲤鱼端上桌,看见霍靳封进来立刻笑弯了眼:“封儿可算是回来了,有些人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把你盼回来呢!”
正说着,她身后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圆溜溜的眼睛像颗黑葡萄,乌亮乌亮的,直直盯着霍靳封。
盛芸在一旁打趣道:“某些辰辰小朋友刚刚还在一个劲儿哭着问,爸爸回来了吗?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?怎么现在见着人了,反倒还害羞了?”
就算是四岁的小孩子,被戳中了心事也是会不好意思的。
辰辰肉乎乎的小脸一下就红了。
霍靳封微笑着看他,蹲下身子:“辰辰,过来。”
西门小树林。
昏暗的月色下,蛐蛐叫得尤其欢。
一声一声的,仿佛也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登场。
牛大伟摸着黑,猴急地在树丛中寻觅着少女的踪迹。
他心里跟发火烧似的,浑身上下直痒痒,直到隐隐约约瞅见前边树丛里一个黑影。
体型嘛,似乎是圆润了点,但是前凸后翘的,指定就是许窈!
他猛吸一口气,三步并作两步朝那黑影猛扑过去,两只手最先瞄准的就是胸/脯,一顿胡乱搓揉起来。
嗯......手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弹,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,他嘿嘿笑道:“窈妹妹,哥每天看着你心痒痒得很,今天总算是摸着了!”
“好摸吗?”
别说这儿的蛐蛐声实在是大,就算四周一片寂静,牛大伟这时候也没功夫细想这声音耳不耳熟了。
“好摸好摸,窈妹妹的胸/脯是咱们大院里最好摸的!”
见对方没有抵抗,他胆子更大了,嘴巴不由分说就往人脸上怼,贴着女人的身子猴急地开始解裤腰带。
“卫平孝顺,就想放弃来之不易的在航校学习的机会,申请复员回老家筹钱。”
“结果把行李都收拾好了,家里却突然寄来封急信,说手术费有着落了。”
祝文兰笑着回头:“你知道那钱是哪来的吗?”
许窈在信纸上搜寻着答案,最终目光落在了那熟悉的三个字上。
“霍靳封?”
许窈不由自主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“对,就是霍团长。”祝文兰将信件重新归置好,欣喜地看着镜子里的完工的造型。
“窈窈,你和霍团长真的都是特别好的人,我和卫平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。”
祝文兰握着许窈的手的微微发颤,眼里闪着泪光:“姐是过来人,两个人之间有意思没意思那一眼就看得出来,姐是真想撮合你俩在一起。”
许窈的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:“那窈窈就谢谢文兰姐了。”
祝文兰笑道:“是我谢谢你才对!”
“咚咚——”
周卫平在外边敲门:“开饭啦!”
许窈放下枕巾:“姐,待会儿我敲门你再出来。”
她一闪身就先出了门,对着已经在位置上安坐的客人们正声道:
“东风送喜,红旗飘扬,各位同志,今天我们欢聚一堂,共同见证周卫平同志和祝文兰同志的婚礼。现在,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欢迎美丽勤劳的新娘子,祝文兰同志!”
伸出手,轻敲三下。
房门一开,祝文兰缓缓现身。
她身穿一条崭新的红色布拉吉,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端庄的发髻,上面还精心点缀着一朵小花模样的红丝带,与裙面的暗纹印花相互映衬。
她的步伐有些拘谨,双手交叠在身前,眼睛却亮晶晶的,带着羞涩。
没有浓妆,只在嘴唇上淡淡点着些口脂,还有脸颊上自然的红晕,好看极了!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美丽的新娘子身上。
许窈退到角落,带着对这对小夫妻满满的祝福用力鼓着掌。
却一点也没注意到,人群中有一道视线默默停在了她泛红的指尖上。
“来来,大家快动筷吧!”
周卫平和祝文兰给所有人依次敬完酒,宴席才算正式开始。
许窈被安排在了霍靳封右手边的位置,很显然是祝文兰故意安排的。
“霍团长,我家这桌子大,窈窈夹不着的菜您可得多帮忙啊。”
这一声招呼过后,意思就更明显了,其他客人也笑而不语,都看出来她想撮合这俩人。
许窈的注意力倒是全放在了桌上的美味佳肴上。
“周大哥你也太谦虚了,这一桌菜还说自己技术一般啊!”
青青脆脆能滴出水来的清炒油菜心,汤汁浓郁到拌鞋底都好吃的红烧五花肉,浓白程度堪比牛奶的豆腐鱼头汤...
“都快给我香迷糊了!”
周卫平眼角纹都笑出来了:“那你今天可得多吃点啊!”
“是啊窈窈。”祝文兰接着丈夫的话说下去:“那边的梅菜扣肉也是卫平的拿手菜,这么远你夹不着吧?”
“好像是,没事儿我起身...”许窈刚端起碗筷,一块肥美喷香的扣肉就到了她碗里。
霍靳封沉声开口:“你要吃什么和我说,我帮你夹。”
其余众人心领神会,嘴角比AK还难压。
青年才俊的飞行团团长和明艳乖巧的政委千金,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天底下还去哪里找?
要赶紧捅破那层窗户纸,指不定下次就是吃这一对璧人的新婚酒了。
“诶,你还别不服?”
盛芸摆出平常跟学生上课的姿态,一板一眼道:“一,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一定会跟你爸一样,咱们国家的英雄是这么好当的吗?这叫不叫自以为是?”
“二,照你这性格,铁定没有问过人家姑娘的意愿就擅自在内心下了判断,觉得她不愿意和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危险的飞行员结婚,但人姑娘的觉悟说不定比你高多了!这叫不叫大男子主义?”
霍靳封一时之间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。
盛芸乘胜追击:“请问被告还有什么需要为自己辩解的吗?”
“没有,您说的都对。”
霍靳封轻笑一声,想起那天在医务室里好像也被这么审判过一回。
“.....她在有些方面和您很像。”
盛芸扬了扬下巴:“那这么优秀的姑娘你可得抓点紧了,你妈妈我当年可是很多人追的。”
本意是句玩笑,没成想话一出口,霍靳封的脸唰一下黑了。
“这表情什么意思,质疑你妈妈我的魅力?”
霍靳封眸光暗淡,语气里染着自嘲:“我当时怎么会答应帮贺江做介绍...”
清晨,家属院。
睁开眼,暖阳毫不吝啬地洒进房间。
今天要去裁缝铺取七单衣服,回来还要一一送到各家各户去,许窈决定早点起床。
推开房门,许景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地吃着早餐。
“窈窈快来,今天哥煮的南瓜粥可香!”
许窈有些意外:“我看你昨晚那么晚都没回,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。”
“可别提了!”许景都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大吐苦水。
“最近不知道怎么的,休假的人都扎堆了,那么多活儿堆着,就指望我这头老黄牛干!”
许窈挑眉轻笑:“这不正好说明我哥工作认真负责,能当重任嘛?”
“恩...倒也是这个理。”
这话听着心里虽然受用,可辛苦也是实打实的,许景不由得感叹一句:“可真羡慕老霍啊,现在估计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,吹着小风看着小报吧。”
霍靳封这个名字,许窈已经好几天没想起来过了。
她慢条斯理地在椅子上落座,随口应一句:“是吗?”
许景目光一扫,即便是迟钝如他都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不对,肯定是有情况!”他擦了擦嘴起身,凑到许窈身边:“窈窈,你坦白告诉哥,你和老霍是不是...”
许窈打断他,悠悠道:“我和霍靳封之间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都还没说完呢你解释什么?”
许景抓住许窈正准备往嘴里送南瓜粥的手,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。
“你俩背着我干架了,对不对!”
“噗!”
许窈非常庆幸刚才没能把那勺粥喝下去,要不然现在肯定喷得满桌都是。
“哥,你也太看得起我了,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,哪能跟霍团长干架啊,嫌命长?”
许景看她一双眼睛清澈单纯得很:“你这么说倒也是...不过要是老霍欺负你了,你肯定得告诉哥啊,哥替你出气!”
许窈莞尔一笑,回答得柔顺乖巧:“我知道,哥你对我最好了。”
许景满意地点点头,又坐回自己原先的座位上。
他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性。
只是上次他只是随口一说他俩在谈对象,就已经被两人否定过了。
而且老霍这人虽然长得一副对象没断过的模样,实际身边却从没出现过任何姑娘。
虽说现在提倡自由恋爱,可他家又不是一般人家,结婚这种事他大概率也没多少自己做决定的权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