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朝李红梅走近一步,动作看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衣袖。
“嫂子说的是,是我不懂事。我刚到,身子有些不舒服,就不留几位嫂子了。”
她的姿态放得很低,语气也软了下来,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。
就在她与李红梅擦身而过,做出“送客”姿态的瞬间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。
那一小撮来自“荨麻之灵”的礼物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红梅那出汗的后脖颈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腹中的绞痛又是一阵翻涌,逼得她只能扶住门框,才能勉强站稳。
李红梅见她服软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。
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柿子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你身子娇贵。”她撇撇嘴,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我们走!真是的,好心当成驴肝肺!”
她领着一群军嫂,浩浩荡荡地来,又浩浩荡荡地走了。
院子里,终于恢复了宁静。
司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冷汗浸透。
疼。
还是疼。
但心里那股憋闷的火,却消散了些许。
李红梅,这只是个开始。
……
当天晚上,家属院炸了锅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,划破了戈壁滩宁静的夜空。
“痒!痒死我了!哎哟我的娘呀!”
李红梅像疯了一样从屋里冲出来,在院子里满地打滚。
她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着,脖子、后背、胳膊、大腿……凡是手能够到的地方,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可那股子钻心刺骨的奇痒,却像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,怎么挠都无济于事,反而越挠越痒,越痒越想挠。
“当家的!快!快送我去卫生所!我要死了!”她哭喊着,嗓子都劈了。
她男人被这阵仗吓傻了,赶紧拉着她就往部队卫生所跑。
整个家属院的灯都亮了。
女人们披着衣服跑出来,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,男人们也纷纷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李嫂子这是咋了?看着跟中邪了一样!”
“不知道啊,下午还好好的,还领着我们去看沈团长家的新媳妇儿呢。”
“天哪,她身上都挠出血了,太吓人了!”
议论声中,李红梅已经被她男人半拖半拽地弄到了卫生所。
值班的医生正好是盛怀安。
他白天刚从市里开会回来,听说了沈墨舟的家属到了,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火车上那个神秘的“赤脚医生”,没想到先等来了李红梅这个“急诊”。
“别动!我看看!”盛怀安推了推眼镜,打开手电筒,仔细检查着李红梅身上的皮肤。
除了她自己抓出来的血痕,根本没有任何红疹、风团,或者被蚊虫叮咬的痕迹。
皮肤光滑得……不像个病人的样子。
“你下午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还是接触什么花花草草了?”盛怀安严肃地问。
“没有啊!我什么都没碰!”李红梅痒得眼泪鼻涕一起流,“我就……我就下午去沈团长家串了个门……”
“沈团长家?”盛怀安一愣。
“对!就那个新来的!长得跟个妖精似的那个!”李红梅边挠边骂。
“医生你快给我打一针!什么都行!痒死我了!”
盛怀安给她检查了半天,也查不出任何过敏源。
这不科学!
他行医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症状。
他只能先当成普通的急性皮肤病处理,给她开了点止痒的药膏,又打了一针。
可药膏抹上去,清清凉凉的,根本不顶用。
针打下去,人是有点犯困,可那股痒意却依然顽固地折磨着她。
闹剧一直持续到大半夜。
李红梅鬼哭狼嚎的声音,响彻了整个家属院。
第二天一早,所有军嫂聚在一起,议论的都是这件奇事。
几个昨天跟着李红梅一起去过司遥家的军嫂,回想起昨天下午的情景,又想起李红梅回来后还骂骂咧咧说那新媳妇不知好歹……
她们忽然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。
而此刻,事件的始作俑者,司遥。
她正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,小口小口地喝着高远刚打来的,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。
院墙外,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声,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她喝粥的动作,没有丝毫停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