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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闹!”

江母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,可尾音又软下来,裹着疼惜

“是不是淮年那混小子又欺负你了?你告诉阿姨,阿姨现在就去掀了他的房顶!你在哪?阿姨马上去接你!”

“不用了阿姨。”

棠梨的睫毛颤了颤,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壳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

“我挺好的,这里……安静。”

挂了电话,手机屏幕还亮着,江母的信息像潮水似的涌进来——

“梨梨,别硬撑,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淮年那臭小子我知道,嘴硬得像块石头,心里没坏水,就是笨!”

“你在哪?给阿姨个地址,哪怕阿姨就站在楼下看你一眼,知道你平安也行啊。”

棠梨看着那些字,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,像在触摸一块温软的棉花。

她想起小时候,自己把膝盖摔破了,不敢回家,是江母背着她往诊所跑,后背硌得她生疼,却比家里的床还让人安心。

那时江母也这样说:“有阿姨在,天塌不了。”

如今想来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,酸得发疼。

她要是真有这样的妈妈,是不是就不用攥着止痛药熬过一个个长夜?是不是疼得蜷在床上时,会有人掀开被子,摸她的额头说“忍忍就过去了”?

夜里的疼来得又凶又急,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。

棠梨趴在枕头上,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,像台快要散架的风箱。她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日记本,笔尖在纸上划得涩:

“今天江阿姨又来信息了……她的声音真暖啊,暖得让人想哭。要是我的妈妈还在,会不会也这样哄我?”

“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……我不想走得这么狼狈,更不想让江阿姨惦记。她那么好,该笑着过日子的。”

“回去吧。就当……是为了她。”

笔尖顿住时,墨水在纸上晕开个黑团,像块化不开的伤。

江母来接她那天,提着个保温桶,桶沿还沾着点鸽汤的油星。

看见棠梨扶着墙从楼道里出来,她眼圈一下子红了,伸手想碰她的脸,又猛地缩回去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,只攥着她的手腕,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

“瘦了这么多……淮年那混小子,真是该打!”

棠梨被她半扶半搀着上了车,后腰的疼让她只能微微弓着背,像只被雨淋湿的猫。

江母一路都在数落江淮年,说他小时候抢她的糖是“怕她蛀牙疼”,藏她的作业本是“想让她多睡会儿”,话里话外全是护着她的意思,像在给一棵被风雨吹歪的小苗,悄悄培土。

棠梨听着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砸在膝盖上,洇湿了裤角。

原来真的有人会把她的委屈当回事,会为她皱着眉骂别人,会把她的疼当成自己的事。

公寓的门开时,江淮年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,指尖把纸页捏得发皱。

看见棠梨,他眼皮都没抬,语气里的冰碴子能冻死人

“哟,舍得回来了?我还以为您要在外面住到天荒地老呢。”

“江淮年!”

江母把保温桶重重放在茶几上,汤晃出来,溅在他手背上

“你给我闭嘴!”

他猛地抬头,眼里的戾气像要烧起来,却在对上江母发红的眼睛时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“砰”一声,文件被他摔在茶几上,转身就往二楼走,楼梯被他踩得“咚咚”响,像头受了委屈又不肯低头的小兽。

江母叹了口气,扶着棠梨往一楼卧室走。

还是原来的房间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,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,像在等她回家。

“梨梨,”

江母替她掖了掖被角,指尖的温度落在她手背上,温温的

“淮年那孩子就是嘴硬,心里不是那样的。他小时候跟你抢糖,其实是怕你吃多了牙疼;藏你作业本,是想让你多睡会儿……他就是……就是笨,不知道怎么疼人。”

棠梨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光影晃得她眼睛发花。后腰的疼还在隐隐作祟,可心里那点委屈,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。

江母走后,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。

棠梨躺着,望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,忽然觉得这屋子没那么空了。

她想起刚才江淮年上楼时的背影,挺直的,带着股蛮劲,像头不懂事的小兽——明明慌得厉害,偏要摆出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轻响,像是有人在徘徊。脚步声从门口挪到楼梯口,又挪回来,反复几次,最终停在她的门外。

棠梨屏住呼吸,听着那道身影在门外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对方已经走了,才听见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叹息。

后半夜的疼渐渐退了,她摸出床头柜里的药,瓶盖已经被拧开了,旁边还放着杯温水,水面上漂着层热气。

她知道是谁放的。

指尖碰了碰杯壁,温温的。

棠梨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,没忍住,闷声哭了出来。

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终于在熟悉的屋檐下,敢把藏了一路的眼泪,掉给空气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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