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还没褪尽,法学院公告栏的红底招聘通知被风掀得哗哗响,像在嘲笑棠梨手里那份单薄的简历。
她指尖划过“刑法实务助理”几个字,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爬上来,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,像她那点随时会泄的底气。
“在看这个?”
身后的声音裹着点热拿铁的香气漫过来,江墨站在两步外,深色大衣上沾了点室外的寒气,手里的纸杯却暖得发烫。
棠梨接过时,指腹被烫得缩了缩,那点热意却顺着掌心往下沉,在胃里焐出个小小的暖团。
“江墨哥,你看我这简历……”
她低头戳着“实习经历”那一栏的空白,纸页被戳得发皱
“是不是太寒碜了?”
江墨弯腰看了眼,指尖落在“刑法模拟法庭最佳辩手”那行字上,指甲修剪得干净,轻轻点了点纸面
“这里可以写得细些,比如你当时如何发现对方律师的逻辑漏洞——用人单位要的不是空泛的头衔,是实务里的‘刺’。”
他拉过教学楼前的长椅坐下,从公文包抽出支钢笔,笔尖在简历边缘游走
“辅修美术的获奖经历别只列名字,写‘擅长通过构图分析细节关联’,转化成‘案件证据链观察能力’,这是你的优势,不是累赘。”
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很轻,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,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撒了把碎金。
棠梨看着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的浅影,突然想起上周在画室,江淮年撞见她对着简历发呆,丢下的那句
“法学辅修美术,不伦不类,能找到什么正经工作”,心口像被细针戳了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
“对了,”江墨突然抬眼,笔尖悬在半空,“我们公司法务部在招刑法辅助岗,接触商业犯罪案例,对你毕业论文有帮助。要不要投份简历?”
棠梨愣住,纸杯在手里转了半圈
“你们公司?会不会太麻烦……”
“麻烦什么。”
江墨把改好的简历递回来,纸页边缘被他的指温烘得暖了些
“简历是敲门砖,过不过看你自己。我只负责递砖,不负责铺路。”
话音刚落,图书馆方向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。
林薇薇挽着江淮年的胳膊走过来,米白色大衣下摆扫过地面,看见长椅上的两人,眼睛亮得像淬了光,故意把声音扬得很高
“淮年你看,棠梨和江墨哥凑得多近啊,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墨哥在给她走后门呢——也是,棠梨这简历,不靠点关系怕是难哦。”
江淮年的视线落在棠梨手里的简历上,眉头拧成道浅沟,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
棠梨捏着简历的指尖瞬间泛白,纸页被攥出几道深痕,刚要开口,江墨先笑了,声音不高却清透
“薇薇这话就偏颇了。棠梨的专业绩点在法学院排前三,模拟法庭上驳得对方律师哑口无言,这种能力,用得着走后门?”
他语气里带了点浅淡的疏离,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,却让林薇薇的笑僵在脸上。
她很快又挽紧江淮年的胳膊,指尖在他袖口上划着圈
“我就是开玩笑嘛。淮年,我们不是要去听经济法讲座?快走呀,别耽误江墨哥给棠梨‘指导’——毕竟这种机会,不是谁都有的。”
她说“指导”两个字时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根软刺,轻轻扎过来。
江淮年的目光掠过棠梨简历上江墨的批注,字迹清隽,每一笔都落在点子上。
他突然觉得那片字迹刺眼得很,像在嘲笑他刚才的沉默。最终只丢下句“别耽误时间”,转身时,肩线绷得像根拉满的弦。
棠梨看着他们走远,心里那点被热拿铁焐出的暖意,瞬间被吹得凉透。
江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
“别往心里去。下周三有场刑法实务讲座,主讲人是资深检察官,我给你留了票。”
周三的讲座厅里,冷气开得很足。棠梨裹紧了外套,刚走出洗手间,就被林薇薇堵在走廊。
她手里举着张合影,照片上她笑得眉眼弯弯,身边的王检察官表情严肃,林薇薇却故意把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“棠梨也来听讲座啊?”
林薇薇晃了晃手机
“刚跟王检察官聊了会儿,他说下次有重大案件庭审,给我留了旁听席呢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突然掐住棠梨的胳膊,指甲陷进毛衣里
“不像有些人,只能靠江墨哥给点小恩小惠,还真以为能进大公司?”
棠梨猛地挣开,胳膊上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。
她看着林薇薇得意的脸,突然觉得累,却还是挺直了背
“我靠自己,不像你,什么都要攀关系。”
“靠自己?”
林薇薇笑出声,声音尖细
“你以为江墨哥真是帮你?他不过是看在你小时候跟淮年亲近,可怜你罢了。对了,听说你投了江墨哥公司?淮年早就跟江墨哥说过了,说你心思不定,根本不适合做法务。”
这话像块冰,“咚”地砸进棠梨心里,冻得她指尖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