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的暂且不论,饮食上不能亏着,便将裴行山今日未动的参汤和牛乳都让卷儿送了过去,还给了三十文钱,吩咐范嬷嬷添了个天麻乳鸽汤。
回到西厢房,各自梳洗。
韫玉沐浴后,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中衣,坐在梳妆台前,用浸了桂花头油的篦子慢慢梳理着长发,室内弥漫开清淡的甜香。
裴行山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子,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。
“韫玉,来看看。”他将匣子放在妆台上。
韫玉放下篦子,转过身。
裴行山从匣中取出几张契纸,在台上一一展平,一张一张指给她看:“这些,有些是早年陛下赏赐的,有些是我自己陆续置办的田产,都在京郊。收成寻常,我也无心细管,一年两季折算下来,大约有二百两银子的进项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外,每月户部发的俸银是四十贯,合四十两。禄米一年分两次发放。从前这些……都由母亲掌管。从下月起,便交到你手里。母亲那里,按契约每月给她五贯钱便是。”
从李氏平日那近乎苛刻的俭省来看,她手中积攒的钱财恐怕远不止明面这些。
也难怪裴大山那副德性,还能拿得出银钱去哄骗姑娘。
他此番走得那般干脆,想必也从李氏那里拿足了银钱。
韫玉接过田契,仔细看了看亩数和位置。
她在郡主身边时,也见识过府中管事核账,帮忙打理过郡主私产,心中略一估算,便觉这田庄的产出比预想的似乎还少些,怕是下面的庄头或佃户不太老实。
裴行山公务繁忙,无人替他盯着这些庶务,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。
但即便如此,这些产业一年下来,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稳定进项了。
“你既守着这些家底,”韫玉抬起眼,唇角微弯,带了几分戏谑,“当初下给我的聘礼,却只有一对铜雁?”
裴行山闻言,目光里立刻浮上歉疚。
“这宅子,”他指了指四周,“买时花了一千六百余两。那时能典当、能变卖的,都已尽了力,实在是多一文都凑不出了。你的聘礼……是母亲按她的意思置办的。我那时…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愧意,“怎敢想还有今日,现在想来,确实委屈你了。”
他说得诚恳,韫玉听着,心里那点玩笑之意淡了,涌上些微酸软的暖意,又觉得他此刻模样有些惹人发笑。
一千六百两,是他为官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,只能买到京城最外围的宅子,这宅子看起来年代久远,若是成色好一些的,只怕裴行山根本买不起。
“我不过随口一说,”她语气软和下来,“替你理理这些账目便知道,你是真该有个人好好打理这些了。”
裴行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那些契纸仔细收拢,重新放回木匣中,双手捧着,郑重地递到韫玉面前。
“你就是这个人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温和笃定,“往后,就要辛苦你了。”
韫玉没有推辞,伸出手将木匣接了过来,放在一侧。
“定不辱命。”她扬起脸,笑着应道,眸中光华流转。
裴行山看着她明朗的笑颜,也舒心地笑了起来:“我去翻一些古籍,你快梳理好了就去歇下吧。”
韫玉点点头,目送他坐在书桌前,才伸手抚过木匣,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木质表面。
她想起自己那只嫁妆箱暗格里,静静躺着的九百六十两银票,还有郡主给的那张房契。
那个宅子的位置比这里好上许多,从那里去上朝,比从这里出门,要快上大半个时辰……
话到了嘴边,又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