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了好一会儿,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,指尖蹭过眼角,带着湿凉的触感。
她攥紧了玩偶的身子,把爸爸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。
小禾苗要长得直直的,不能被风吹弯了腰。
月光慢慢移过来,照在她的脸上,映着残存的泪痕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憋回去,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挺了挺,真像一株倔强的禾苗,顶着夜色里的微凉。
难过是真的,想念也是真的,可她不能一直哭。
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她还要笑着跟哥哥打招呼,还要自己去院子里捡蔷薇花。
她闭上眼睛,睫毛上还沾着泪珠,在心里悄悄跟自己说,明天,一定会好一点的。
梦里,爸爸朝她招手,手里的橘子扒成一瓣一瓣,她踩着阳光跑过去,脚步稳稳的,一点都没跌倒。
人遭遇亲人离世是有创伤保护机制的,她的注意力被外物吸引,她的情绪被压抑。
只有再次体验到那种无助才会勾起回忆,云游禾如今才彻彻底底的意识到父亲的离世,意味着什么。
她只是个孩子,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,需要被爱的孩子。
天刚蒙蒙亮,云游禾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,睫毛上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湿意,眼底带着浅浅的青影。
她揉了揉眼睛,抱着玩偶坐起来,
趿着小棉鞋,哒哒哒地跑到院子里,一眼就看见云知砚正站在蔷薇花架下。
少年身形挺拔,花香跟他融为一体,好像他本身就带着这样一股淡淡的香味,粉白的蔷薇花瓣翩然落下,沾在他的肩头和发梢。
云游禾小碎步跑到他身边,仰着小脸,声音还有点哑:“哥哥,早呀。”
云知砚侧目看她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能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,还有鼻尖上一点没擦干净的薄汗,分明是哭过的样子,却偏偏笑得一脸明亮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,云游禾却没走,反而凑得更近了些,小手指着落在青石砖上的花瓣。
“哥哥,我们捡花瓣好不好?我想做书签,夹在你给我的绘本里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,生怕他会拒绝。
云知砚垂眸,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,亮得惊人。他沉默了一瞬,抬脚往落满花瓣的砖路上走了两步,淡淡道:“过来。”
云游禾的眼睛瞬间亮了,哒哒哒地跟了上去。她蹲在地上,小手轻轻拈起那些粉白的花瓣,挑拣着形状最完整的,嘴里还碎碎念着:“这个好,这个花瓣圆圆的……哥哥你看,这个边上还有浅粉色的纹路呢。”
云知砚站在一旁,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花瓣里穿梭,半点没有昨日的委屈模样。
风掠过花架,又落下几片蔷薇花瓣,一片轻飘飘的,恰好落在云游禾的发间。
云知砚看着,没说话,也没伸手去拈。
只是看着她捧着满手的粉白,眉眼弯弯的样子,回应她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陪伴一个孩子而已,就算是给她的补偿,云知砚本就没什么愧疚感,只是恰巧无聊了,感受一下消遣的时光。
要是真的因为周晨传播谣言,致使她难过,而自己感到内疚,大可以现在直接制止那些生事嘴碎的佣人,可是他没有,云游禾的情绪对他来说不重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