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多出的这点重量和温度,如同一只愿意安静待在脚边的猫,他并不介意提供这一点有限的依偎。
这沉默的默许,对云游禾而言,无异于天籁。
哥哥没有推开她!他甚至允许她靠着,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实了一些,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亲近感填得满满的。
她终于可以像别的妹妹那样和哥哥靠得这么近了,她甚至觉得,哥哥也许是喜欢她这样靠近的。
她完全没看到,云知砚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时,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只要不过分,不吵闹,不打扰他的正事,他并不吝于给予这一点点容忍。
七点钟。
客厅的电视开着,放着吵闹的动画片。云游禾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,怀里抱着靠垫,眼睛盯着屏幕,但耳朵留意着旁边的动静。
云知砚坐在沙发另一端,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字。
动画片里人物们正在打闹,播到好笑的地方,云游禾笑出声,身体跟着抖了抖。
她笑完,偷偷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。哥哥似乎没受影响,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,像是下定了决心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地毯上挪到了沙发边。
她没有直接坐上去,而是背靠着沙发底座,坐在地毯上,这样她的肩膀就轻轻挨着哥哥垂在沙发边的小腿,假装认真地看电视。
云知砚动作停了半拍。他视线没离开屏幕,只是垂下眼,瞥了一眼那个挨着自己腿的小脑袋。头发有点乱,翘起了几根。
他看了两秒,然后,继续敲击键盘。
过了一会儿,动画片进入广告。云游禾觉得有点无聊,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,更贴实了一些。
这次,云知砚开口了,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平稳无波:“头,别乱动。”
云游禾立刻僵住,以为自己惹他烦了,下意识想走开。
“没让你走。”他又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依旧清冽,“只是别动。我在看东西。”
云游禾松了一口气,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,甚至悄悄把怀里的靠垫抱得更紧了些。
过了许久,云知砚合上电脑,揉了揉眉心。他低头,看到那颗靠在自己腿边的小脑袋,一动不动的,动画片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伸出手,不是推开她,而是用食指和中指,很随意地,在她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上拨弄了一下。
“去让张姨给你热杯牛奶。”他说,“该睡觉了。”
他的触碰很轻,很快,几乎不帶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嗯!”她用力点头,立刻爬起来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“哥哥也早点休息!”
看着她像只被顺了毛后欢快跑开的小动物,云知砚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。
给予一点点随手为之的接触,就能让这小东西如此满足,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省事。
他靠在沙发里,听着她踢踢踏踏跑远的声音,和随后厨房传来的隐约响动。
客厅重新变得安静,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无聊的节目。"
门垫上,一朵沾着晨露的金丝桃,被小心翼翼地摆在昨天那朵枯萎花旁,旁边还压着一张画纸。
纸上用蜡笔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,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本书,矮的那个手里捧着花,两人的上方是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。画的右下角,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:哥哥。
云知砚弯腰捡起花和画,指尖碰到花瓣上的露水,金灿灿的花蕊很耀眼。
他正看着画发愣,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小小的惊呼,一抬眼,看见云游禾正躲在廊柱后面,露出半张小脸,看见他望过来,立刻朝他挥了挥小手。
云知砚顿了顿,也朝她轻轻挥了挥手。
廊柱后的小人儿像是受了天大的鼓舞,高高兴兴地跑远了。
云知砚似乎觉得有些可笑,他的一点点回应就让她欣喜若狂,尽管云知砚对她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不少,也会偶尔主动搭话。
可他真的把他当作妹妹吗?
不过像寻常人家里养的小猫小狗罢了,云知砚扫了一眼那些堆积的小玩意,心里想到有时无聊了,云游禾确实也能成为一个调剂品,逗他笑一笑。
他想起来童年的时候似乎也是有过一只宠物的,七岁那年,父亲还没有搬出去。
那时会有一些富家小姐到家里拜访,祖母似乎是觉得父亲还有用处,至少还能联姻,榨干剩余的价值,面子上也说得过去。
但无论将来如何,作为云家的长子,继承家族的已经成为事实,祖母将心血全部寄托在他身上。
那天一个穿着白色貂皮的女人坐在客厅里喝茶,她的怀里是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。
云知砚刚刚放学一下子就被这只猫吸引了注意,忍不住凑近看了看,女人似乎也觉得他这副样子是好笑又可怜。
堂堂云家少爷居然连猫都没摸过,于是把猫直接塞进他的怀里。
“它很乖的,你抱着吧。”
云知砚小心翼翼的摸着它身上的皮毛柔顺光亮,这时,祖母下楼了,她没说他什么,只是用那把紫檀木拐杖轻轻敲了敲大理石地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。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宅院是修身养性的地方,猫狗这些牲畜,污了清净。”
云知砚便立刻把猫放下,恭敬地站在一旁,祖母明白,云知砚看似最恭顺,但实际上是比他父亲更加有反骨。
他知道怎么得到他想要的,在一次国际绘画比赛中,他拿了第一名,向祖母提出这样一个请求,他想要养一只猫。
八岁那年,云知砚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宠物
他起初是痴迷的,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房间,把猫咪抱在怀里,给它梳毛、喂进口的猫罐头。
他给猫取名叫白霜,可新鲜劲没过几个月。
白霜性子安静,只会蜷在角落里晒太阳,不爱叫,也不亲近他。
云知砚渐渐觉得没意思了,他跟它说话,它只会眨眨蓝眼睛,他想让它陪着玩,它却扭头钻进床底。
那些猫罐头和零食就交给管家了,连那只毛茸茸的猫窝也被他拿出书房。
他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学习上,偶尔瞥见白霜蹭过来的身子,还会抬脚挪开
意外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午后。
那天他去参加马术比赛,临走前瞥见白霜正蹲在书房的窗台上,爪子扒着玻璃看外面的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