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大队场院,早已经被还没散去的收工社员们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噬。场院边上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亮了起来,电压不稳,灯泡滋滋啦啦地闪着,将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杂乱。
空气中弥漫着干土的腥气、大豆的粉尘味,还有一股子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“天杀的!还有没有王法啦!这是要绝了咱们贫下中农的根啊!”
一阵哭天抢地的嚎丧声从人群正中央传出来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正是王赖子的亲娘,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,王寡妇。
她正一屁股坐在满是浮土的地上,两手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。那一双三角眼里满是怨毒,指着顾璟川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乡亲们呐!都来评评理啊!我家赖子前儿个刚被这丧门星打得下不来炕!”
“今儿他又把大队的榆木扁担给故意折断了!这是啥?这是阶级报复!这是对咱们集体的仇恨!”
在王寡妇旁边,治保主任赵麻子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中山装。胳膊上那块红袖章在夜色里分外扎眼。
他那张坑洼不平的麻子脸,此刻因为嚣张和得意,在那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手腕粗实木扁担,正指着顾璟川的鼻子,官威耍得震天响。
“顾璟川!你别跟老子在这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!”
赵麻子猛地转过身,向着周围的社员挥舞着那根断扁担,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的。
“这可是咱们小河村大队刚花钱置办的上好榆木扁担!大家都知道,榆木疙瘩最是硬实!”
“正常干活谁能把它弄断?除了存心搞破坏,我想不出别的理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