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响。箭出。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——第一支箭射中那只公雁的翅膀,第二支箭擦着水面飞过去,正中那只母雁的尾部。两只大雁扑腾了几下,不动了。陆景行立刻跳起来,趟着水跑过去,把两只大雁捞上来。他举起来看了看:“活着。翅膀伤了,养养能好。你故意的?”周承衍把弓放下,活动了一下手指:“古礼要活的。死了就不吉利了。”
顾长风冲上来,一巴掌拍在他肩上:“衍哥!牛逼!两箭全中!你以前练过?”周承衍说:“小时候练过几年射箭。老太爷教的。”顾长风说:“你家老太爷还教这个?”周承衍说:“周家的孩子,什么都得学一点。”
帐篷里,孩子们听到动静,全跑出来了。安安跑在最前面,看见陆景行手里的两只大雁,眼睛亮了:“爸爸射到了!”宁宁在后面跳着脚:“让我看看!让我看看!”周承衍把她抱起来,让她看那两只大雁。大雁的羽毛是灰褐色的,脖子很长,眼睛黑亮亮的,虽然受了伤,但还是很神气。
“爸爸好厉害!”宁宁拍着手,忽然想起什么,“爸爸,这大雁要送给阿姨吗?”“对。送给阿姨。这是聘礼。”安安在旁边问:“爸爸,大雁为什么要当聘礼?”周承衍想了想,说:“因为大雁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。一只死了,另一只不会再找。送大雁的意思,就是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。”
安安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爸爸也只认阿姨一个人吗?”周承衍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对。只认她一个。”安安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他的手悄悄伸过来,握住了周承衍的手指。
大雁射到的消息,当天就传到了京市。周家老宅里,周奶奶放下电话,对周母说:“射到了。一对。一公一母,活的。”周母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聘礼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周奶奶拿出一个红绸子包着的册子,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蝇头小楷,一笔一划工工整整。
“绸缎布料,一百二十匹。苏绣、蜀锦、云锦、宋锦,各三十匹。苏州老匠人手织的,我托人跑了三趟才凑齐。”周奶奶的手指一行一行往下移,“首饰头面,六套。金、银、玉、翠、珍珠、宝石,各一套。全是老字号的,有些是老太爷当年从宫里流出来的东西,一直存着没用。这回全拿出来了。”
周母在旁边听着,心里暗暗算账。这些东西,光市价就得几个亿。但周奶奶没听。
“茶酒果品,各色三十六样。茶是武夷山的大红袍,母树上采的,一年就那么几两。酒是绍兴的花雕,三十年陈,老太爷当年存的。果品是江南的时令鲜果,从苏州直接运过来,冰柜保鲜。”周奶奶翻了下一页,“药材补品,三十六色。人参、鹿茸、燕窝、雪蛤、灵芝、枸杞,全是上等的。有些是从东北老林子里收的,现在有钱都买不到。”
周母忍不住问:“妈,这些东西,够了不?”周奶奶合上册子:“够不够,得看人家姑娘收不收。沈家的女儿,眼界高着呢。不过咱们周家的聘礼,也不能让人挑了理去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跟我去库房看看,还有些东西得清点一下。”周家库房在老宅的地下一层,常年恒温恒湿,钥匙只有周老太爷和周奶奶有。周母嫁进来三十年了,进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库房不大,但每一件东西拿出来,都能说出一段故事。周奶奶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檀木盒子,打开,里面躺着一对手镯。羊脂白玉的,温润得像一汪水。“这是老太爷的奶奶传下来的。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,说是慈禧太后赏的。我一直舍不得给人,这回给清辞。”
周母接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分量不重,但那份温润,是摸得到的岁月。她说:“妈,您对这孩子,是真上心。”周奶奶把盒子盖上:“这孩子,像咱们周家的人。”
同一时间,江南沈家老宅。
沈清辞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本册子。册子的封面是红绸子的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沈氏妆录”。这是她花了一个月时间,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用的是小楷,簪花小楷,她祖母教她的。
第一页,家具器皿。“拔步床一张,黄花梨的,江南老匠人手作。床围子雕的是百子千孙图,花了三个月才雕完。衣柜一对,也是黄花梨的,门板上刻的是花鸟纹。书桌一张,配椅子一把,花梨木的,桌面够大,能铺开整张宣纸。书架一对,放书用的,也是花梨木。”
第二页,衣料服饰。“四季衣裳,各八套。春夏秋冬,每一季八套,从里到外,从睡衣到礼服,都是苏绣师傅赶制的。旗袍十二件,改良款的,日常能穿。汉服六套,大婚礼服是正红色的,绣的是凤穿牡丹,光绣工就花了两个月。披肩围巾,十二条,羊绒的真丝的都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