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页,首饰头面。“金、银、玉、翠、珍珠、宝石,各一套。金的是累丝工艺,老匠人做的。银的是鎏金点翠,清宫风格。玉的是和田羊脂白,跟周家那对镯子是一块料上出的。翠的是翡翠,祖母绿,满绿的,可遇不可求。珍珠的是南海野生珠,大小均匀,每一颗都圆润。宝石的是红蓝宝石镶的,日常能戴。”
第四页,文房雅器。“湖笔一套,徽墨四锭,宣纸一刀,端砚一方。这些是日常用的。还有一方澄泥砚,是祖父当年的旧藏,宋朝的,传了五百年了。笔洗一个,哥窑的,开片漂亮。笔架一个,黄杨木雕的,灵芝造型。印章两枚,一枚是她的名字,一枚是‘沈氏清辞’,都是寿山石的。”
第五页,日用器皿。“茶具两套。一套是定窑白瓷,日常用的。一套是紫砂的,顾景舟的壶,配四个杯子,专门泡普洱的。餐具一套,瓷器,景德镇的手工瓷,画的是缠枝莲纹。酒具一套,银的,雕花精细。香具一套,铜的,宣德炉的款,点香用的。”
第六页,古籍字画。“《四库全书》一套,影印本,但品相好。沈家族谱一套,从东晋开始记的,手抄本,传了三十多代。祖父的藏书票一本,贴了他收藏过的每一本书,是念想。字画六幅,都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,有八大山人的墨荷,有郑板桥的竹,有文徵明的山水。”
第七页,古方药典。“《沈氏女科》手稿一册,从曾祖母开始传的,每一代都有增补,里面全是妇科调理的方子,定坤丹的方子就在里面。《养生食疗谱》一册,也是手写的,从她祖母那里传下来的,108道养生食谱,每一道都有出处。《养颜方集》一册,36张养颜古方,玉容七白散、驻颜玉容膏都在里面。《药方集》一册,内外妇儿各科都有,安宫牛黄丸、紫雪丹、至宝丹的方子都在里面。这些方子,有些是沈家祖上传的,有些是清辞自己整理的,每一张都写明了出处和用法。”沈清辞写完最后一笔,放下笔,把册子合上。窗外的桂花落了一地,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,甜得发腻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祖母,一百零八抬,一抬不少。你当年说,沈家的女儿嫁人,不能让人看轻了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人看轻的。不管是周家,还是京市那些人,都不会有人敢看轻沈家的女儿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,浓得化不开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祖母教她写字,一笔一划,写的是“沈清辞”三个字。祖母说,清辞,这两个字,是你祖父取的。清是清清白白,辞是言辞有度。沈家的女儿,做人要清白,说话要有分寸。
她记住了。记了二十多年。
手机响了。是周承衍发来的消息。“大雁射到了。一公一母,活的。”她看着屏幕,笑了。回了一句:“辛苦。大雁伤得重吗?” “不重。养养就能飞。” “那就好。大雁是有灵性的东西,别伤了它们的性命。” “我知道。等婚礼结束,放生。”
她想了想,又打了一行字:“聘礼准备好了吗?” “好了。一百零八抬,一抬不少。你那边呢?” “也好了。一百零八抬,一抬不少。”
过了很久,他回了一句:“沈清辞,你嫁过来,不会后悔的。”
她看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她想起祖母走的那天,风很大,血很多,她一个人在悬崖边上,没有退路。那时候她以为,这辈子不会有人跟她说“不会后悔”了。但现在有人说。而且那个人,愿意为她去射大雁,愿意为她准备一百零八抬聘礼,愿意在她还没进门的时候,就替她挡了所有的风雨。
她回了两个字:“我知道。”
窗外,桂花还在落。风把花瓣吹进窗户,落在她手边的册子上,落在“沈氏妆录”四个字旁边,像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千里之外,京市周家老宅,周承衍站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两份册子。一份红绸封面,写着“周氏聘礼录”;一份红绸封面,写着“沈氏妆录”——她拍了照片发给他。他打开第一页,一行一行地看。绸缎布料一百二十匹,首饰头面六套,茶酒果品各色三十六样,药材补品三十六色,商周青铜礼器五件,定窑白瓷茶具一套……翻到最后一页,看见一行小字——“大雁一对,周承衍亲射于内蒙额济纳旗。”"